[邓金明]Happiness Is A Warm Gun - []

2008-05-15

  我们身边有一种男人非常静,像室内盆景那样的一种静。我在大学念书时,学校图书馆的复印室里就有一个。那是个微微秃头的中年男人,瘦高,脸面干净,在光线幽暗的室内独自摆弄一台轧纸机。 他的眼睛漆黑而清亮,散发出深谷里不名植株的湿润气。我知道,那些炽烈如火的女人,遇到他铁定完蛋了,就像通红的铁胚遇到了冷水——许多女人小说,既是是女人写的也是关于女人的,在我看来,就是那意味深长的一声“嗤——”
  
  张爱玲有一回就如此谈女人的“热闹”。她说杨贵妃的“热闹”,是“一种陶瓷的汤壶,温润如玉的在脚头,里面的水渐渐冷却的时候,令人感到温柔的惆怅。苏青却是红泥小火炉,有它自己独立的火,看得见火焰的光,听得见哔栗剥落的爆炸,可是比较难伺候,添煤添柴,烟气呛人。”
  
  烧得哔栗剥落的女人,往往喜欢一个水一样的男人。天知道,女人容易为那种地下河般的男人心醉。比如《廊桥遗梦》里的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布拉格之恋》里的丹尼尔·戴·路易斯——瘦矍的脸,猴脸,迷离发亮的眼睛眯着,女性化的幽雅举动,不爱说话(他们嘴唇不用来说话),灯心绒或者牛仔裤,瘦屁股,衣服干干净净,男用香水,喜欢伫立或着坐着看书,眉毛要浓,让人想抚摩的头发,不说是也不说不,关键是没有结局。既不是喜剧也不是悲剧。只是记忆,无尽的记忆。一种适合年老色衰时回忆的男人。
  
  许多抒情的老同志,比如纳博科夫,比如伍迪·艾伦,又比如我们的大物理学家都明白,女孩——我是说那种有很重体味、尖着嗓子说话、有雀斑、皮肤不光滑、胡乱涂指甲油、乱吃零食还没上没下、没心没肺的女孩——和女人完全是两码事。不明白这一点,就说明你既没老年斑,老花眼也还不够清澈。
  
  女孩是男人和女人之外的第三性。M· 杜拉斯有言,凡是女人,都具有那种不可能加以测度的强烈性质,一种发自本能的行为。那就是沉默。一种男性行为很难纳于无声无息的沉默。而女孩呢,她从不沉默。她像小鸟一样叽叽叫。搞乱你的书房,偷走你的奶酪和中产阶级生活,让你扑满灰尘的荷尔蒙发痒。于是脑门子冒汗的老同志们开始清嗓子松领带掏手帕了, “别闹了,宝贝!”——既无力回天又“奈何作贼”呢?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吧,那是因为,Happiness Is A Warm Gun,叽叽叫的女孩会让你的小二变成行吟诗人,傻乎乎唱起歌来。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孩的爱,就是一个老人对一根拐杖的爱,一个家庭对一个宠物的爱,一个人对自己童年的爱。这种爱,或许让你温馨,但并不会让你深刻。那位年已不惑,却偏和十六岁的苏菲·玛索搅在一起的大导演安德烈·祖拉夫斯基就曾经揶揄过:“我们维系这段感情的秘诀很简单,就是我活着。”是的,时间很重要,是一切戏法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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