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金明]我是怎样的一个徒步者 - []
2008-03-21
作者: 龚鹏程
书名: 北溟行记
页数: 243 pages
定价: 25.00
出版社: 世纪文景
装帧: 平装
出版年: 2008.01
这个题目,取自钟鸣的《徒步者随录》。在书中,他提到,“《西游记》肯定是东方挖掘徒步者特征的最好素材”。果然,龚鹏程在他的《北溟行记》中,一上来就提到了“孙行者”。盖因他属猴,所以自命是那“未戴上紧箍儿的泼猴”,逍遥自在。钟鸣也提到了这猴,但要犹疑的多。“这样的徒步者,还有很多。孙悟空算不算呢?他也叫行者。这,我不大把握得住。他有种被迫性——‘这个紧箍儿……师傅哄我戴了’”。猴性不同,游性便也分野了。
龚鹏程是怎样的一个徒步者呢?作个粗疏的分别吧,如果说,余秋雨的“游”是儒家的,钟鸣的“游”是佛家的话,那么龚鹏程的“游”便算道家的了。当他化解自己名号,比附庄子《逍遥游》中的“鲲鹏”时,兴许没意识到,那个孙猴儿自打离了花果山,就再也没摘下这紧箍儿。正如“文化苦旅”的“苦”,事后看来,只是一抹“文化口红”罢了,所谓“逍遥”,也只是个假相。因为很简单,文人的“被迫性”在那里。没他东坡的谪贬,便没他“寄蜉蝣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没他龚鹏程“客座教授”之便、“诸校讲座”之宜,便没他的“飞呀飞,鸿鹄高飞,不亦快哉!”诚如时人所论,龚氏“天性本乎自然,情感乐见自然之趣,但理性认知,却倾向于识外无境。故他单纯的内心世界,不免存在矛盾,性简每为事繁所苦,知易行易的理想,又常为人事所格。”人如此,文亦不例外。
《北溟行记》,名为游记,实则颇多“世说”,看似寄情山水,实则不能忘怀人世纷争,且于闲云野鹤篇章中,夹杂若干自嘲自辩自矜自赏文字。故而,当我读到“无非酒徒、剑客、仙家,南北游方”这样的高蹈自况,读到“不出游时,则或闲居黉舍,或信步林野,或敲冰湖上,或□荈待月,爱看书就看,没书看便去玩。偶或酒人轰饮,间预该地诗文之会;亦尝屠狗击剑,聊为□□之侠;更多的,则是独行、品花、吊古、观人、读世”如此“飘飘欲仙”的生活描述,不禁莞尔。孙猴儿能自个儿摘掉自己头上那“紧箍儿”吗?果如此,便不会有瞿秋白“一为文人,便无足观”的临终喟叹了。“行者的本事,就是不必坐在书斋中皓首,即可穷经。我的学问,即成于霜桥征鞍、南樯北马之间,游而学,学而游。”以龚氏学贯文史哲儒释道,专著凡七十余种,著述等身,果真得之于游学乎?恐怕是以游得学者少、以学比附游者多吧。
游法好比活法,中国文人最易堕入非儒即道、避实就虚的套路。要么假道学,要么假名士,或如周作人所言“两个鬼”,“一个是流氓鬼,一个是绅士鬼。”对此,周氏是有所警惕的,“我不承认是文士,因为既不能写纯文学的文章,又最厌恶士流,即所谓清流名流者是也。中国的士大夫的遗传性是言行不一致,所作的事是做八股、吸鸦片、玩小脚、争权夺利,却是满口的礼教气节,如大花脸说白,不再怕脸红,振古如斯,于今为烈。”所谓“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这种游法,境界高则高矣,实则根本无法落实生活。正如魏晋一流的作派,于今仅是纸面上的文字游戏而已。如有人把这当了真,那可真是对自己头上的“紧箍儿”视而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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