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郁]诺瓦利斯是谁? - []

2008-01-20

  1795年5月的一天,德国思想史上的两位重量级人物费希特和荷尔德林会面,那是在德国中东部的一个城市耶拿。当时在场的除了以上两位哲学家和诗人外,还有一位年轻人,看起来相貌俊秀,气质迷人,总是羞涩少语。自我介绍中,荷尔德林才知道他的名字叫做弗里德里希•封•哈登贝克,比荷尔德林小两岁,现今在邻近县的政府机构担任书记员。不久后的1798年,他发表了第一部作品《花粉》,并采用了“诺瓦利斯”的笔名,意思是“开垦新大陆的人”。此次会面好像是诺瓦利斯第一次进入德国哲学家和诗人的圈子。东道主哲学讲师尼特哈默后来在日记中记下了这个夜晚的印象:“谈论了许多有关宗教和启示的话题,而且也为哲学留下了不少悬而未决的问题。”此后不久,诺瓦利斯就成为了德国早期浪漫主义最重要的诗人。

 

  可是我们依然对诺瓦利斯知之寥寥,那我们不妨放宽我们的视野,看看他的同时代人。这些都是生于1770年左右的人,属于这一代人的不仅有荷尔德林、费希特、黑格尔、施莱格尔、席勒和歌德等后来在德国哲学史和浪漫主义流派中名垂青史的人物,还包括贝多芬以及在法国大革命后影响欧洲历史的人物拿破仑。生活在这样一个伟大的时代,年轻的诺瓦利斯浸润于其中的精神氛围已经一目了然了。他不但经常去拜会席勒,而且也是当时担任耶拿大学的监督的歌德家的座上宾,他们总是相谈甚欢。与这些伟大人物的交往,是诺瓦利斯渐渐的摆脱了最初时候那种羞涩和不安,他变得极其活跃、敏捷和富于想象力。和荷尔德林一样,他也对哲学、诗歌和政治,甚至是自然科学怀有浓厚的兴趣。他喜欢哲学,和他的朋友荷尔德林认为哲学是一个暴君不同,他把哲学当成了一个恋人。1796年7月,充满知识渴求和爱情幸福的诺瓦利斯写信给施勒格尔表达了他对哲学的喜爱之情:“我最喜欢的研究与我的未婚妻是同一个名字。她叫索菲——哲学是我生命的灵魂,是揭开自身奥秘的钥匙。从那次相识以来,我已完全沉浸在这一研究之中。”

 

  我第一次知道诺瓦利斯这名字是在刘小枫先生的《诗化哲学》(山东文艺出版社1986年10月版)一书中。这本小书是根据刘小枫先生在北大时期的硕士论文扩充而成,主要梳理了从德国古典时期到当代德国哲学中一个重要的但是被人忽视的线索:浪漫主义流派的发展。也许根本不是忽视,而是对浪漫主义根深蒂固的偏见在作祟,才导致我们对其视而不见。比如,在我们这个有些脑子不开窍的国度中,一度对生活上的“浪漫作风”保持审慎而厌恶的态度,对文学上的浪漫主义也一直争吵不休,更重要的是政治的浪漫主义也让我们深受其害。至少在统治者眼里,政治上的浪漫派除了会空想,不会脚踏实地,不会实事求是外几乎一无是处,所以对“浪漫主义”等类似的词汇敬而远之甚至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也不难理解。但是我们要知道,德国古典时期的浪漫主义运动为我们造就了多少改变我们生活的哲学家和诗人呢?浪漫主义到底是一场什么样的运动?我们所知道的浪漫主义是否使我们平时在日常生活中所见的模样呢?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我们了解诺瓦利斯等这些“浪漫派诗哲”还有什么意义呢?根据刘小枫先生的描述,德国浪漫美学自诞生之日起就有自己独特的气质和禀赋,主要关注和把握的是一下三个主题:“一、人生与诗的合一论,人生应是诗意的人生,而不应是庸俗的散文化;二、精神生活应以人的本真情感为出发点,智性是否能保证人的判断正确是大可怀疑的。人应以自己的灵性作为感受外界的根据,以直觉和信仰为判断的依据;三、追求人与整个大自然的神秘的契合交感,反对技术文明带来的人与自然的分离和对抗。”而在这三个主题下面,更有一个隐藏的根本的主题,“有限的、夜露销残一般的个体生命如何寻得自身的生存价值和意义,如何超逾有限与无限的对立去把握着超时间的永恒的美的瞬间”。“诗化哲学”的提法能如此打动人心,浪漫主义的美学自然功不可没。

 

  刘小枫先生编选的诺瓦利斯选集此次分为了两卷:《夜颂中的革命和宗教》和《大革命与诗化小说》出版,依然是收录在“经典与解释”丛书的系列中。卷一主要收录了诺瓦利斯的诗与文,另外还有对其诗文的解读;卷二主要收录的诺瓦利斯的小说及其解读。读诺瓦利斯的时候那种心情很是复杂,有些兴奋,更多的是自愧不如。诺瓦利斯是德国浪漫派上的一个光耀夺目的流星,在这个世上仅仅逗留了29个岁月,但是留给后人的却是一流的天才诗文,这难道也是诺瓦利斯在我们这个国度里默默无闻的一个原因?

 

  在选集的卷二中,诺瓦利斯的小说被成为“诗化小说”,这种提法和以上的德国浪漫派美学“诗化哲学”的提法是对应的。但是诺瓦利斯的小说就是我们平时读到的那种体裁的小说吗?读过收录到卷二中的文章就知道,这不是我们通常意义上读到的小说,别忘了诺瓦利斯热爱的哲学!施勒格尔曾说,小说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苏格拉底式的对话。而刘小枫先生更用一句话点破了玄机:西方意义上的小说,无不关涉重大的道德政治问题,“柏拉图的《会饮》既是绝妙的短篇小说,也是深刻的政治哲学作品”,言下之意,诺瓦利斯的小说当然也是政治哲学作品了。

 

  诺瓦利斯于1801年3月25日,因为患肺结核去世的,终年29岁。据说在他去世的时候还有一部名为《亨利希•封•奥夫特丁根》教育小说没有完成,在这部未完成的作品中,他曾问到:“我们究竟去哪里?”回答是:“永远回家。”这是诺瓦利斯最后的渴望,对尘世的和平,对无限的迷恋,以及对家乡无尽的渴望都蕴含其间。可惜,诺瓦利斯的渴望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实现。

 

 

  《夜颂中的革命和宗教——诺瓦利斯选集卷一》,刘小枫编,林克等译,华夏出版社2008年1月第一版,定价29.00元

 

  《大革命与诗化小说——诺瓦利斯选集卷二》,刘小枫编,林克等译,华夏出版社2008年1月第一版,定价29.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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