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庆桦]思想凋零的年代——阅读莱辛致辞的一点感想 - []

2007-12-25

多丽斯·莱辛描述她在辛巴威看到的情况:整间学校没有任何设备,没有地图、黑板破损、粉笔早就被偷光,教师是十几岁刚刚从中学毕业的年轻人,没有学过教育也不知道怎么教学。他们央求莱辛以及其他从先进国家来的人,回去以后为他们寄来书籍,他们渴望着阅读,但是图书馆里几乎一本书都没有。年轻的教师需要书籍来教导他们如何从事教育,学生也需要书籍以学习阅读、写字,但是,那个贫穷而在恐怖政权统治下的国家,没有书籍。出版社无法营运,作家没有发表的空间,而一本从伦敦寄来的书,得花上一个劳工好几年薪水。

 

莱辛见到那个国家里,好几天没有吃饭的教师与学生们仍然热烈地讨论着书籍,他们对书的饥饿程度远胜于食物;而在英国,她见到的是贵族学校里的学生不愁吃穿,却没有人阅读。学生们宁愿上网,图书馆中堆满了没有人借阅的书;莱辛的批判却不是只针对学童,她也见到英国的出版界里,在一个又一个充满华服美食的派对上,作家与出版业者彼此讨论的不是文学,而是某某人的身材或外貌。莱辛难过地说,在辛巴威这些企求与伟大的文学传统连结上的孩童之中,她见不到未来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身影;未来的得主只可能出现在那些家世优良的、对书籍不屑一顾的英国人中。西方文学传统就以这么扭曲的方式传递着。

 

当青年人只熟悉网路而不愿享受细心磨挲纸张的触感、也不再喜欢呼吸书籍的气味,而当成年人只表面地视文化事业为营利的工具,丧失了对文学、对以文字承载的人类思想文明的饥饿感,我们应该如何想像更好的未来?莱辛于是宣称“我们生活在破碎的文化里”。在台湾这种文化破碎现象更清楚可见,阅读的群众逐渐萎缩,学童可能按手机传简讯的速度比写字更快,而成年人在今日险峻的就业市场几乎投入所有心力之后,再也没有阅读文学的兴致与气力。久而久之,台湾的文化价值、美感、道德感都在极为轻薄简易的读书文化中,愈来愈单一化,也愈来愈无力深刻思考、反省我们周遭发生的各种议题。所以台湾始终没有正确对待劳工的意识—不管是外籍劳工或本国劳工—,因为各种人权、劳动权、福利国家、甚至左派思考从来没有深化在我们的阅读习惯中;台湾也没有正确对待各种异文化、少数族裔的意识,有立委提出外籍新娘带菌说,有立委提出同志亡国说,有大学生因为好玩围殴外劳,有留德法学博士以很娘很Gay很孬等充满性别/性向歧见的话语攻击敌人,因为我们对于西方六零年代以来对于宰制体系提出挑战的各种论述视若无睹;我们也鲜少阅读西方近代民主形成过程中累积的人权经典,所以乐生运动成员不断在各种场合受到粗暴对待,宣称人权治国的上位者还是只视学生为刁民,而从未反省过国家暴力对人权的戕害;甚至我们也没有对民主文化与价值真正的深刻思辩,所以包括转型正义在内的许多民主化机制在台湾只变成便宜行事的政治手段,拆与不拆牌匾从来没有在民主化进程中带动相关的民主议题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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